
听到“女儿红”这个酒名时,我就醉了。
“女儿”之于父母,自是疼爱有加,之于天下父母,亦未尝莫然。
一个“红”字,既喻“女儿”之美,又点黄酒之色;既添觥筹之趣,更寓事运之泰,好一个出人意表的雅名呵!难怪散文家陈幸德先生兴致勃勃撰文曰:“我相信‘女儿红’肯定是绍兴老百姓取的名,如同相信他们为女儿常取梅呀,兰呀,柳呀,菊呀,莺呀,燕呀,云呀,霞呀一样,也有超乎人间烟火气息的意境追求。”
“越酒行天下”,娉娉婷婷的“女儿红”,成为越酒之中的一枝独秀,自是与美丽的传说为伍应运而生的。晋时,东关(现在浙江上虞境内)有一裁缝,其妻孕,特酿好酒数坛贺得子用。谁知得女,裁缝气恼,埋酒地下。十八年后,女儿长大,才貌双全,裁缝将女许与得意门徒。洞房花烛夜,起出埋藏十八年之陈酿宴宾朋,味甘洌,色橙红,席上骚人赞口曰:“佳酿女儿红,育女似神童。”自此,会稽(今浙江绍兴)一带形成生女儿必酿“女儿红”,他日婚嫁时开坛宴请宾客的地方习俗。
频频举杯,浅浅啜饮之时,油然忆起“女儿红”姣美的传说,我每每情不能自已。这江南青山绿水特酿的“女儿红”,得越人之睿,享地域之利,穿千年之时,从中不是融进了历史的流脉,浸润着文化的积淀,透视了生命的“物化”?站在时空交错的平台上,追随着“女儿红”赐予的一泓酽酽的醉意,我极目远眺,遥想远忆,看到了王羲之“一觞一咏,畅叙幽情”的良辰美景;体味到了陆游“船头一束书,船后一壶酒”的无限意趣;触摸到了誓不落阮籍、刘伶之后的徐渭“放浪曲?ぁ钡暮浪?烈性;涵泳到了陆游“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的离愁别恨……
从远古“山猿酿酒”到“空桑秽饭”之偶得天然的感悟,再到由“?ぁ倍?“曲”的人工发酵的创造,“女儿红”独得神韵,尽受其惠,于是得以因艺显声,因声扬名。无论王侯将相、文人墨客,抑或平民布衣、凡夫俗子,无不垂青“女儿红”。谢安后裔、著名电影导演谢晋,对家乡的“女儿红”则更是情有独钟。想血气方刚的当年,他非七、八斤“不过岗”,而今虽已年高,然而逢年过节到老家小住,免不了要从地窖里取一坛“女儿红”与家人好友对酌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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