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生(一)
某一年的夏夜,期末考试的前夕,一位大四的兄弟在我们宿舍的楼下唱起了<<模范情书>>,他的歌声在空旷而寂静的午夜校园中四散飘荡,悠悠的激起了我们那似乎还很遥远的毕业情怀。以后又陆续参加过一些师哥师姐们的毕业活动,比如广场歌会,摆摊卖书,浅薄而自以为是的体验了一点毕业生活。而今时今日,这个狭燥热而来势汹汹的夏天,我,是毕业生了。
毕业生(二)
空荡荡的宿舍与久违了的教学楼:
寒假之前从bbs上传出一种说法,"保研的过着猪一样的生活,找工作的过着狗一样的生活,考研的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形象的概括了大四众生态;寒假后一切尘埃落定,保研的人开始为系里做牛做马,找到工作的开始在单位朝九晚五,考上研的赖在家里胡吃闷睡以补偿考研期间精神和肉体所受的损失……曾经拥挤的让人发狂的宿舍里,如今空荡的积满了灰尘。是的,在我们不知什么时候刮掉一半的窗户上,在我们零乱的堆着陈年旧物的桌子上,在我们少人进出而格外清净的地面上,在我们这间住了四年也抱怨了四年的小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覆着一层灰尘。已经没有时间去擦拭了,也许它们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多少个四年过去了,多少个六人来了又去,一直在这里的似乎只有这些无休无止无穷无尽的,灰尘。
很少有大四的学生在这个时候去教学楼自习了,因为遇到熟人会倍觉惭愧,学校资源紧张,还是不要和师弟师妹们抢座位了。反正,反正已无心学习了。我这学期还是论文答辩那一天第一次去主楼,看到那台吞了钱不吐物经常遭到拳打脚踢的自动售货机倍觉亲切。一个女生买了一包咖啡,然后拿到旁边的水房去泡开水,披头散发的疲惫神情,就和我当年一样。而所谓当年,不过是数月之前。
试着回忆为了考研而"痛不欲生"的那些日子曾经对毕业所做的种种设想,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了。留在记忆中的似乎只剩下一元硬币纷纷落下时稀里哗啦的动静还有136最后一排的涂鸦这样琐碎而毫无意义的细节。同样,现时百转千回的毕业情节,彼时也只有某曲旋律或某样情境留在心中吧,其余的,将统统失落,在不一样的岁月中。
毕业生(三)
牌局与饭桌:
在这几个月的生活中,打牌不再是为利用周末延迟熄灯半小时而见缝插针的娱乐活动。拿两副牌在楼道中振臂高呼,就会有人立即响应,然后我们便开始一起消磨这所剩无几但又不知该如何珍惜的大学时光。洽洽瓜子的香味与冰镇西瓜的清甜,不时刺激着我们从中午到夜半不停说话而有些麻木了的感觉。空虚的生活也可以如此充实,可我们却无法从中体味到快乐。有考试在即然后紧接着悠长假期来临的那种快乐,对有些人来说,是永别了。
进入六月后,开有若干间饭馆的那条小街开始变得拥挤,尤其晚上。就要各奔前程的兄弟姐妹们来来去去,像他们四年来熟悉了校园里每一处自习场所一样,他们用这一段有了空洞的时间,来熟悉这里的咸甜酸辣。
一次又一次的,我们举起酒杯,祝愿工作顺利学习进步还有爱情甜蜜;一次又一次的,我们按下快门,捕捉从前和以后再难展现的欢喜中夹杂着忧愁兴奋中透露着惶恐成熟掩护着幼稚的表情;一次又一次的,我们拿出纸笔,留下Email和Oicq,有些天真有些执著的认为,它们可以帮助保持最亲密的联系。或者我们不应奢望太多,在干脆的碰杯干脆的一饮而尽之际,只要记得我们曾经分享了一段最美好的岁月,只要记得我们曾经是无话不谈的知己,只要记得我们曾经共同祈愿明天要更好,就足够了。
毕业生(四)
黄昏恋与手足情:
感情的发生,是需要时间、地点与人物相互配合的。无所事事的第八学期,由春到夏,一群有着大人一样的烦恼,也有着孩子一样冲动的男生、女生,恋情的滋生似乎自然而然,顺理成章。约定俗成的,它被称为黄昏恋。在这一片蓬勃只争朝夕的青春校园里,我们这些醉生梦死,等待毕业的人,不是夕阳,还能是什么?虽然美好,却已来不及了。
在有些人于彷徨迷惑中开始黄昏恋的时候,更多人相互发现,成为知己、手足。一起吃饭一起玩,一起唱歌一起聊,一起逛街一起闲坐,一起在离愁忽然袭来的时候唉声叹气。我不知道,那些在敬业广场仰头看夜空的时候我们断断续续提起的话题,是能够念念不忘的,还是转眼就不见的,可我清楚的是,像那样敞开心扉无所顾忌的畅所欲言,今后大概再没有机会了。亲爱的朋友,我的兄弟姐妹,我多么想让时间停住,在这个22岁的夏天。
毕业生(五)
卖书与离校:
学校一纸通知,我们就立即行动了起来,欢天喜地的把早就整理好的以旧书为主的各种杂物搬到宿舍楼下,开始经营盼望已久毕业清仓大甩卖。
清晨5点出去占地方,难改上自习的老习惯,扔上一本书或放上一只凳子,圈地为摊儿;然后在收破烂的逡巡着的贪婪目光中把那些怎么样也舍不得7毛钱一公斤卖了去造纸的或精美或破旧的书们排列整齐,开始一天风吹日晒的守候。无非,想留下它们,在其他孩子们的手中,在这校园里。就像自己已经永远失落在这里的某些东西一样,它们带不走了。
天气越来越热,离校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毕业合影,散伙饭,然后是毕业典礼。2001年6月26日,伯苓楼下午4点。从校长手中接过一红一绿两本证书后,我面对着同学的镜头满面堆笑。那天晚上广场上的毕业生要比蚊子多,一圈一圈的人,一点一点的烛光,虽然我们不经意间跨越了世纪,可除了喝酒唱歌摔瓶子,我们并没有更好的创意。来告别,来纪念。从那以后,各项繁琐的离校事宜一点点磨蚀了已持续数月的伤别离,与这座校园生疏起来的感觉一点点升腾蔓延,堵在胸口无处宣泄。被压抑的种种心情,爆发在送别的月台上,起初谁也没有准备的抱头痛哭的场面,在"祝你一路顺风"的歌声中越演越烈。女生在呜咽,男生在嚎啕,直到见多识广的列车员不耐烦的催促,上车吧,快上车。仿佛好梦刚被惊醒,望着绵延的铁轨我们呆立,不知火车将要开往何方。
毕业生(六)
花开时节不再来:再见了,我的大四
某日黄昏时分,我独自漫步于校园之中,偶然发现海报栏里一张新贴海报,格外鲜亮显眼,上书“再见花开时,重逢花开处”,如此富有诗意且略带伤感的广告语,原来是专为中文系大四师兄师姐们的毕业晚会所打造。最后的道别晚会肯定是精彩纷呈,作为小师弟小师妹的我们,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自是满心期待。
大四的心情很复杂,伤感无奈之外还有一种“末世情结”。大四总是与离别、漂泊,与怀念联系在一起,因此,大四的毕业晚会便是这种情绪蕴酿到极至后的一种渲泄。六月正是学子们背上行囊的日子,六月的校园每日都有各个系科莺歌燕舞的毕业晚会。校园在夜夜笙歌的喧闹中藏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沉重。
于是大四的毕业晚会就有了一个共同特点——煽情。
大四的同学们挖空了心思用尽各种手段,设计各种创意,其惟一目的就是要让你哭,不管你是大四的毕业生,还是大一的局外人,最终会让你在晚会的结尾高潮处“大雨滂沱”一番。就拿这“再见花开时,重逢花开处”来说吧,晚会刚刚还是一段幽默搞笑的相声,可突然笔锋一转,全场灯光暗下,主持人开始极富深情地来一段告别独白,顿时场下一片唏嘘,然后,学友的《祝福》在礼堂内响起,宽银幕开始以蒙太奇形式打出几个同学们平时相当熟悉的教室、宿舍、图书馆等场景,再配上一段极伤感、极优美,文学性极强的抒情文字,如此这般地渲染、烘托,你不动情才怪。当下大四学长们或抱头痛哭,或拉着手动情地高歌,连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们也跟着难过,而那些为人师表的“老学究”们居然也不由自主地老泪纵横。最后,晚会已经无所谓结束与不结束了,大四的学长们情绪异常冲动,留完影就一路唱着专为歌颂友谊与表达离别之情的歌曲一路坦然迎接陌路人异样的目光潇洒而去,准备到操场去疯一个通宵,留下我们这群小弟小妹们收拾早已一片狼籍的礼堂。再后来,我们也参加了其他系科的毕业晚会,虽也极力煽情,但能达到如此境界的,却再也没有。由此可见,中文系的学生实乃煽情高手,内心细腻,多愁善感,大概是与长期受到唐诗宋词伤春悲秋、感时伤怀的熏陶有关,也不枉学校对学子们四年的苦心栽培。
大四是那种歌里唱的“转眼就各奔东西”的一年。大四的同学们开始炮制自己精美的自荐书,开始奔走于各大单位寻找自己的“伯乐”。大四是考研的同学们拿到结果决定自己去留的时候。大四的同学开始嗅到“人间烟火”的味道,情侣们必须面对现实,对那场风花雪月的浪漫爱情“盖棺定论”。大四的人感觉自己已一半踏进社会,一半还留在校园。大四的学长学姐们已由当年初来乍道的毛头小子、黄毛丫头们蜕变成漂亮的大小伙、大姑娘了,口里开始谈论股票行情,手拿新款手机,男生们个个西装革履,皮鞋贼亮,头发还要抹上大半瓶摩丝,很白领的样子在校园内行色匆匆。而女生们则画着极为妩媚的妆容,穿着合身的职业套装,巧笑倩兮,眉目盼兮。
鲁迅先生曾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大四学长学姐们面对来自于各方面的压力时,选择了爆发。于是大四同学的情绪是狂躁张扬的,情感的抒发便多属直抒胸臆型,于是就有了大四宿舍楼的每晚“摇滚音乐会”。
那是每晚10∶00准时开场的摇滚交响乐,大四宿舍楼的同学们到点便把自己的脸盆、饭盒、水杯等能发出清脆响声的器皿弄到阳台猛敲一番,还边敲边唱,边吼边跳,一派热闹欢乐的景象引得我们这些小师妹师弟们也来凑热闹,直冲着对面寝室大叫“好!再来一个,再来一个!”。由于人的表现欲极易受到其崇拜者的激发,于是学长们的打击乐更是一阵高过一阵。甚至,其中一个在本校风光了四年的“校草寝室”决定在这最后的辉煌中搞点新创意,将此寝室电话开辟为点歌热线,并免费为大家表演MTV现场版。既然是帅哥出马为大家献艺,同学们自然求之不得,于是当下便有人打“热线”点了一首李玟的《颜色》,一首不管是唱腔还是舞蹈都具有一定难度的歌曲,这样才能充分体现我们“校草”们卓越的艺术才能。然后,在大家的翘首期盼中,“校草寝室”阳台帷幕徐徐拉开,只见顶级帅哥走性感路线(为模仿COCO的风格)光着上身,只穿一条肥大短裤,在吉他与敲打脸盆的伴奏声中,边唱边扭动水桶般的腰肢,后面还有两个专门伴舞的帅哥在“张牙舞爪”,再加上手电筒制造的特殊光效,好一幅“群魔乱舞”图,把黑色幽默发挥到了极致。
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离别的日子一天近似一天。大四的“末世情结”越发浓重,大四宿舍楼的摇滚音乐会越演越烈,简单的敲击已满足不了莫名的兴奋,于是开始歇斯底里地扔东西,先从可怜的脸盆、水杯、饭盒、凳子开始,每天来个轰轰烈烈的半小时,后来发展到扔开水瓶等能制造类似炸弹爆炸效果的危险物。大四同学扔得带劲,作为同样年轻的我们,同样情绪高涨,心中激情自是汹涌澎湃,每夜也跟着乱吼乱叫,手舞足蹈一气,很是发泄。宿舍楼之间要相呼应,其声势之浩大,情景之壮观,非平常各种校级盛会所能比拟。当连开水瓶也扔完的时候,大四学生们便开始扔床单、被子、枕头一类贴身用品,虽声势不如先前强烈,但养富了校内民工,权作报答母校之举。第二天,便可见同学们五颜六色的床上用品被晾到了民工们的阳台上,此时,大四同学便会轻叹一声“钱财乃身外之物,随他去吧”,其心胸之豁达、宽广,又是到大四才修炼得出来的。
“杨花落尽子规啼”,当一切喧嚣都偃旗息鼓,当远行的列车汽笛长鸣时,也是曲终人散,帷幕落下之时。大四的学子们便踏着满地的碎屑,背上沉重的行囊,告别亲爱的朋友师长,还有往日的恋人以及早已零乱不堪的寝室,挥泪告别属于花开时节的青春,告别留住自己欢笑与梦想的校园。朋友从五湖四海聚到大学校园,又将从校园踏向五湖四海,送行的队伍总是很庞大,送行的天空始终都很阴沉,也许没有眼泪,也许没有太多的话语,但在彼此心里都有很深的留恋,祝福。
“花开时节不再来,但愿重逢花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