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亲爱的Destiny
Destiny:
我以为我们就要一直这样糊里糊涂活下去。有一天,你对我说,你想要在20岁之前搞明白几件事情:青春,爱情,幸福和死亡。你显得很庄严,我哑然一笑。你说你并不想做出什么壮举,像个战士,剖裂自己,以示壮烈。我看到你翘起的嘴唇,就好像那片干涸的土地,孤傲又偏执的想孕育一个灵魂。于是我沉默了。
青春,关于她,你给了我一连串的词,自行车,青春痘,摇滚乐,烟,朋友,校园,初恋,堕胎,愤怒,痛苦,残酷,迷惑…… 你的青春,我的青春,她的青春,他的青春,他们的青春,你说了好多,像是醉了,最后一个词是狗屁。我从没见过如此一般的你。你说青春就如同脸上那一粒种子,愤怒的生长着,享受着疼痛的欢乐,开出绚烂的花,在腐败之后,留下一个疤痕。你说在那个四月的春天,你间接策划了一场谋杀,为了补救你们自己犯下的错误。在那个阴森的小屋里,你眼睁睁的目睹了一切。你知道你手里拿的鲜红的东西是什么,因为青春诞生了。走出去的时候看到阳光,你有些疲倦,甚至有些恼火和埋怨。但你沉默着,因为你知道,你也是帮凶。你说你喜欢有对比的东西,比如喧闹中的孤独,或者欢乐中的悲伤,就像在岩井俊二的电影中你总能找到这种感觉。同样音乐也能带给你这种对比的欢愉。MUSIC IS DRUGS,你上瘾了。就像罗琦说的“当我发现我离不开摇滚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你很清楚,愤怒并非仇恨。愤怒是爱,所以摇滚乐是关于爱的音乐。高小松让我们觉得青春是个童话,而摇滚让我们发现青春血红色的壮美。
爱情,你好像并不愿意提她。我知道,你要找到那个人,那个你愿意为他挨上一刀的人。你说你现在好像领悟了些,是从昆德拉的书里找到的灵感。爱情,并不是想和一个人做爱,而是想和一个人共眠的强烈感觉。爱情也不仅仅是你喜欢他,而是你同情他。你觉得这很妙。同情并非怜悯,而是一种感同身受。感情至此,是一种极限的美。我看着你,觉得你很美。你说婚姻是场交易,用自由换幸福,这是个壮举。你告诉我,当你找到那个人的时候,你就要用那张小小的证书夺走他全部的自由。可是你很矛盾,有时候你又很怕哪天你真的爱上谁,离不了谁,你说那样就完蛋了。你笑了,你痛恨玩世不恭,所以你笑得很认真。我从你躲闪的眼神中看出你一丝胆怯。你说爱情就像那颗红红的桃子,咬一口,觉得很甜,吃到最后,剩下一颗红红的心,把它丢进垃圾里。你不愿说下去了,虽然你极力克制自己不把一切写在脸上,但是你的眼睛总是把你出卖。
“我不能放弃幸福,或相反,我以痛苦为生。”你很喜欢这句话。你说幸福是伟大的,就像那些逆流而上回游的鱼,即便遍体鳞伤,即便踏上的是一条死亡之路,它们也要寻着幸福的味道,游向永生。你爱那些飞舞的萤火虫,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焚毁的幸福也依然让人感动。你说西绪福斯是英雄,他在山底,穷尽力量,把一块巨石不断的推向山顶,然后看着巨石飞快滚到下面的世界去。用尽一切力量却一无所成,这是生命中最大的酷刑。然而英雄的诞生是因为尽管受尽苦难,他仍认为一切皆善。如果痛苦可以让灵魂充实,那么受苦的人们是幸福的。你说的这些都扯远了,现实戳瞎了人们的眼睛。其实幸福很简单,人活得物质一点也挺好,如果穿着香奈尔可以让你觉得幸福。或者,还有另一种幸福,就像八音盒上转圈圈的娃娃,别人觉得你幸福,只因为他们看不到你脸上的悲。
你喜欢孩子的身体,当你发现有一天自己的身体已经变成一个女人的身体时,你有些惶恐。你说你很怕衰老,看着自己光滑有弹性的皮肤在不知不觉中松弛,是件异常恐怖的事情,这是一种潜意识里对明天的恐惧。我们总是渴望明天,可是这是我们本该拒绝的。我们感觉不到时间的重量,直到它压弯了我们的腰。你把死亡和黑暗划等号,你说这是你对死亡唯一的感觉。我在梦中看见,你散下含蓄的黑发,穿上心爱的舞鞋,行走在黑暗中。远处是黑色的海和黑色的天,雨水打湿你的脸,你举着火把,张望彼岸,直到不朽的太阳飞升。所以你后来喜欢红色,血的颜色,太阳的颜色。你说红色给你勇气,让你宽容。我要告诉你的是,要爱惜自己,因为你的生命不只属于你一个人。
哦,亲爱的Destiny,你想要在20岁之前搞明白的这几件事情,其实是我们穷尽一生追索的疑问。如果你在临死之前得到你满意的答案,那么我会为你举杯。
最后想念一首诗给你: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也愿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