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倒流七十年
―――献给天堂里的奶奶
今天是7月8日,我的奶奶去往天堂已经整整两年了……而我的大学生活也已经过了整整两年了……特以此文,献给我至亲的奶奶,同样,也献给我逝去了大一和大二……
记得奶奶病重的时候我正在上高三,每天下课后直接骑车去医院看她,以至到现在我已经对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没有任何反应了。那段日子是很难熬的,我实在很不愿看到,从前精神矍铄的奶奶神志不清的躺在重症病房里的床上对家人很兴奋的说着一些东西,可是谁也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大家只能一起附和她“好,对,就是这样,您放心吧……”而奶奶她也好像很高兴,总是笑着,笑的像个孩子……可是在她笑的同时,大家的眼眶都是红的,因为我们知道,奶奶可能真的已经没有多少天了……
直到最后,2002年7月8日,在我刚刚放下高考的钢笔后,她就走了……因为这届是最后一次7月高考,也只有两天,所以我一直坚信是命运的安排,奶奶她是在等我,守护着我顺利考试结束后,她才放心的走了。当时具体的经过我已经记不清了,因为我受的打击太大,爸爸告诉我噩耗后我脑海里就只有一片空白了。后来妈妈说我才知道,当时的我一反常态,不停的哭,动不动就发脾气,直到奶奶安葬后,我才渐渐恢复回来。
这都是因为我太爱我的奶奶了。小时候爸爸妈妈都很忙没时间照顾我,我一直跟在奶奶身边长大。另外根据家族的传统我继承的是和奶奶一样的姓氏,因此她在我心中有着独特的地位,我已经习惯了她的一切,也忘不了她的一切。
在她的一生中,经历了军阀混战,经历了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到后来的改革开放,新世纪……我总是希望自己能体会奶奶当时的生活,想尽力回到她生活的那个年代,那个久远的,充满怀旧气息的年代……
时光……倒流……时光倒流……七十年……
奶奶出生在民国八年,她的童年是在一个大宅子里渡过的,家里很富裕,读的是私塾,学的是琴棋书画。旧民主主义革命成功后,奶奶的父亲没有象其他皇族一样逃到东北躲难,而是留在了北京,留在了皇城根下,成为一名普通的外科医生,救死扶伤。他给穷人治病是从来不要钱的,奶奶总是很幸福的回忆,每次过年,穷人们总会拉一车一车的东西送到宅子里,种西瓜的拉西瓜,种菜的就送好多菜来报恩……后来抗日战争开始,局势混乱不堪,奶奶的豆蔻年华就在动乱中过去了……
打跑了日本人后,又开始了解放战争,大宅被抄了,奶奶的父亲也去世了,整个家族的人分散到全国各地,奶奶和经过努力找到了一个普通护士的工作,在医院做一些简单的接待,记录。直到后来她认识爷爷,结了婚……夫妇俩过的虽然拮据,但却很幸福……
提起爷爷,我并没有见过,因为他很早就去世了,奶奶为他守寡一直到生命的尽头,守了整整四十年……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动力让她在那个动乱的年代,自己一个人辛苦养活了三个孩子,而且让每个孩子都上了学,念了书……她吃了很多苦,由一个千金小姐到一个普通工人,她真的承受了很多很多……甚至她一生都没有再嫁。我想,奶奶是真的爱着爷爷的,直到她最后走,离爷爷的忌日也只有两个月……所以我敢肯定,奶奶是真的爱爷爷的……
我记得以前每当她和爸爸或叔叔意见不和吵了架后,就会赌气的拿出爷爷的照片放在桌子上,就那么看着爷爷,一句话都不说……我看到了她眼里的湿润……也看到了镜框中的爷爷,依旧穿着他在黄埔军校的军服,端正严肃,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年代,看到了这个年轻帅气的军官当年的风采,也看到了,一个年轻女护士和一个受伤军官的浪漫爱情故事……
但是我明白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也明白自己无法回到七十年前,我也同样无法弥补两年前没有见到奶奶最后一面的遗憾……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我的精神意志都很不在状态……但我知道奶奶是希望我幸福快乐的。
我还有很多话没有对奶奶说,我还想象从前一样,和她躺在一张大床上,闻着床头淡淡的玉兰花香和她聊天……我亲爱的奶奶……我真的……还有好多话想和您聊。
奶奶,您走后的第40多天,我过了十八岁生日,我成人了。
奶奶,过完生日后我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我考上了我理想的大学,理想的专业,我没有让您失望,奶奶……
奶奶,我的大一过得虽然不象想象中的完美,虽然总是有很多不满,但我心里还是真的很喜欢这所学校,也已经习惯了大学生活了。
还有,奶奶,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就像你和爷爷,我们的相遇也很浪漫,我的大二是在他的陪伴下渡过的,我特别特别的幸福,我终于明白了您为什么能等待爷爷四十年之久了……
奶奶,今年是2004年了,暑假过了我就二十岁了……您想不想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淘气捣蛋的小疯丫头了,我再不会总是摔东西摔跤了,我也再不会放学瞎跑迷路了……
我亲爱的奶奶,我就要大三了,我的学业也越来越难了,我喜欢的人,其实并不像我喜欢他那样的喜欢我……但我不放弃,不会放弃,您等了爷爷四十年都没有放弃,所以请您在天堂支持我……
可是奶奶,我真的好想回到过去……我想和您说说话,想听您讲您小时候的故事,讲老北京皇城根底下的故事……我想告诉您现在的北京有多么美……我还想让您再给我梳一次小辫,您打的蝴蝶结和妈妈的不一样,不管我怎么淘气乱动它都不会松掉,您手的动作也总是很轻,不会弄疼我的头发……我还想再闻闻您养的兰花的香味……我想再替您去楼下的小商店买馒头,打酱油醋,虽然我总是乱跑,总是会弄破装馒头的带子摔破醋瓶子,但我现在还清晰的记得,左手边是白馒头,右手边是甜的,有标签的瓶子是酱油,没有的是醋……我也记得您每次都会把剩下的零钱给我,让我买我最喜欢的无花果,而我每次打开那简陋的透明塑料包装袋后,都会用小手先抓一大把放进您嘴里……您却总是说您的牙不好,要我自己留着慢慢吃……这些您都还记得吗?
奶奶,这次我去陵园看您,我依旧会带上您最喜欢的花,您最爱吃的水果,可是我却觉得很对不起您,因为我现在并不快乐……
有人说给逝去的人们最好的礼物是忘记,可我认为最好的礼物是我们能过的快乐幸福,因为他们希望我们幸福……可是奶奶,我有好多好多的烦恼,我长大后看到的世界,接触的人们并不都象您的主那样仁慈,也并不像您那样善良,您告诉我做人要善良我做到了,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让我失望的事情……但我保证我会一直努力下去,一直追寻我的幸福,奶奶,您听得见吧,您在天堂听的见吧……
请您保佑我,以及保佑所有爱我的人们和我爱的人们,主说过:爱是永不止息。所以奶奶,请保佑我能得到您和爷爷那样永恒的爱情,也保佑我们会永远相爱,永远幸福……我亲爱的奶奶,我回到七十年前去找您,好不好……我有好多话想和您说……
我亲爱的奶奶,愿您在天堂里,在您的主的保佑下安息……
我把现在还贴在您床头的字带来了: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私,不张狂,
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
不计算人家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
——约翰福音十三:34-35;哥林多前书十三:4-7
大概就是这样了,我不知道自己都写了些什么,只知道,我想为奶奶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些文字,慰藉我们全家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