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力量，青春的国家。 满脸青春痘的刘翔才21岁，他已经以风一样的速度带领中国的青春阵容跨过传统国人几乎无法逾越的栏杆。紧随其后，周杰伦的“双截棍”已经在圈定属于他们独有的“我的地盘”，李云迪的琴音已穿透世界的耳朵，新一代女排姑娘从不掩饰个性感情表达的洒脱以不亚于她们的坚毅感动了整个国家……他们脸上的青春痘尚未消退，但其激情荷尔蒙已经不可抑制地给中国加添新的国民气质，他们正是古老中国“和平崛起”的最有激情的助力。 “80年代下的蛋”业已孵化成功，破壳而出。
文/令狐磊 在他跨过所有的栏架，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冲过终点之前，他稍嫌单薄的身材与同一起跑线强壮的欧美运动员相比并不能让国人觉得他会跑在最前面；在此之前，他还只是一个要让教练员每天叫醒的孩子，还只是一个尚没有女朋友的腼腆男生，还每天骑着自行车到训练场默默地按照教练的安排开展中式特色训练。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脸上的青春痘及其痕迹仍如青春的标记般提醒着：他才21岁，生于1980年代。然而，他做到了，12秒91，他不可思议地以世界纪录的成绩夺取奥运会冠军，他是中国人也是亚洲人在短跑项目上的历史性突破，这个时刻如此激奋，中央电视台的体育解说员那时候激动得只会声嘶力竭地叫喊“刘翔！刘翔！刘翔！”也因此，对于他那“亚洲有我”的张狂，谁不大声叫好！ 在此之后，这个名字为整个国家熟知，他在比赛场上的凶狠模样以及跳上领奖台的张扬，深深地打动了国人。而这个年轻人一脸自信说的：“这是一个奇迹！中国人将创造更多的奇迹！”这个夏天的雅典奥运赛场，其实从首枚金牌夺得者杜丽开始到夺下最重金牌（对中国来说）的女排冠军的新一代中国女排姑娘，一直是年轻的中国运动员奇迹频发的神坛。一夜之间，他们创造的奇迹便与他们脸上的青春痘一起成为这代年轻人在国人与世界面前的集体亮相。 而中国，这张有“青春痘”的脸，亦开始为世界所看清。就像1984洛杉矶奥运在告诉世界，中国人早已不是东亚病夫一样；2004雅典奥运已彰显：中国人原来并非国际传统观念认为的“温良”、“内敛”、“陈腐”与“毫无个性”。此次代表新一代年轻人的运动员们以其个性展现正让我们思考，这一代的中国气质关键词将会是什么？ “青春痘”们的表达方式 一个观看了本届雅典奥运闭幕式的中国游客说，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并非张艺谋的大红灯笼，而是会场外播放的《双截棍》音乐，是周杰伦的。远在欧洲的会场奏响华语歌曲，令他觉得激动。而周杰伦，这个被《时代》周刊评价为“流行之王”的歌手正越发为国际熟知。 “让我告诉你我的人生哲学——屋。”周杰伦这样对《时代》周刊说的时候，他的确是中国年轻人眼中那种“很酷很酷、酷到不行”的标杆者。他以独家的蓝调节奏与中文饶舌、复杂多变的曲风和诡异神秘的歌词套牢着大批的青年听众，更以特立独行的行事风格塑造着其个人魅力。他说：“这是我的人生哲学，无关乎任何宗教，意思是，不管做什么，不要盲从他人。做自己，你懂吗？” 一部因其而生的名为《寻找周杰伦》的电影映衬着他在年轻人世界的符号意义，而为内地某移动通信品牌代言的广告形象更铺天盖地地延伸着他的表达方式：“我的地盘，我做主。” 在他最新的专辑《七里香》中，《我的地盘》的歌词这样写道：“在我地盘这，你就得听我的。/我灌溉原则/培养一种独特/观念不及格/其他全都是垃圾/那弹钢琴的孩子/正用他们的手指/弹奏未来的历史/我用手机传中文字/那传输的速度绝对会让你们竖起大拇指。” 伴随着周杰伦式个性张狂，一股崇尚“青春力量”的时尚风潮正在这个国度蔚然成风。他们的共同特征是：脸上的稚气与青春痘的痕迹尚未褪尽，但已经积极地谋求着表达：在城市街头，他们搞嘻哈音乐、跳街舞，穿街头服饰，做Cosplay，玩极限运动；在意识观念上，他们敢为人先，各种语句透过他们的文章、小说或是手机短信表露无遗；在网络上，每逢“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钓鱼岛事件”、“中美冲突”或“台海风波”，他们总是最热烈的“民族主义者”。 这是一群怎样的年轻人？他们内心狂野或焦虑着改造一切——就像经常地熬夜导致青春痘会无遮拦地跑上他们的脸颊般；他们有时迷惘，但一旦迷上某种事情，总会充满理想与激情——就像周杰伦对自己的作品充满着自己主导的热情；他们应对急速进程中的开放世界，满腔充满着表现自我的荷尔蒙——就像刘翔在起跑前用力地拍打着两肋和胸口那样。 这是有着5000年伟大传统的中国，也是才25岁还有着的“青春痘”的中国。让我们听听他们如何表达自我——“今天中国人可以显示他们可以跑得和其他任何人一样快。在我未来的运动生涯中，会有更多这样的奇迹发生。相信我，只要中国有我，亚洲有我。”飞越“不可能”的刘翔这样说；“篮球就是一群狼的战斗。”号召队友们更加凶狠地战斗的姚明这样说；“我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在泳池中有着锐利眼神的罗雪娟这样说。对他们来说，青春痘不仅是内分泌的生理因素，更是霸气与张扬的风格象征。 他们陆续有来：章子怡、李云迪、韩寒、春树、满舟……在各个领域锋芒毕露，就像刘翔那样“该张狂的时候就得张狂”。 他们给中国气质加什么？ 请允许我套用同样对中国充满感觉的美国历史学家费正清的句式：飞过中国那一望无际的灰色云天、薄雾和晴空的任何一位乘客，如果能俯瞰清他所飞越过的中国城市的话，都能发现多幅截然不同的中国典型画面：一种是传统的红瓦砖墙的古老建筑画面，一种是摩登玻璃幕墙的现代建筑画面；一种是茶馆麻将太极拳的安闲画面，一种是迪厅游戏机麦当劳的快速画面；一种是勤勉劳苦安分守己的中国老人的安静画面，一种是洒脱跳跃挥霍青春的中国年轻人的狂放画面。每个亲眼目睹这两者之间的性格裂变的外国人都会大为惊奇。 当中也许包括法国人古斯塔夫·勒庞，这位从事大众心理研究，写下《乌合之众》的学者当年曾经断言：“如果一个民族使自己的习俗变得过于牢固，它便不会再发生变化，于是就像中国一样，变得没有改进能力。”法国人给出的对“国家性格”的定义更值得我们在意，他认为：“遗传赋予每个种族中的每个人以某些共同特征，这些特征加在一起，便构成了这个种族的气质。” 然而，在遗传带来的国民性格特征之外，“青春痘”们在带来更多属于“新一代国民性格”的特质，比如——“另类”。这个词语在今年2月被《时代》周刊以英文新词“Linglei”的提法首度告诸世界——这些年来，中国人热爱的一个性格表达。这本杂志一直在关注中国新文化力量的成长，2000年，它报道“年轻中国”，2002年，报道“中国新文化革命”，在2004年，他们报道“中国的新激进者”，把焦点集中于“80后”一代的年轻人们。报道中，杂志分别援引年轻作家春树和年轻IT经理人满舟的话：“我们希冀着真正的自由，去我们想去的地方，做我们想做的工作，拥有我们想要的朋友”、“最初，我认为我的生活没有任何机会了，但后来我意识到另类需要成长并融入社会。我们的文化要求我们必须消除我们粗糙的棱角，变成另一种场合的人”。并以此种方式填实他们对中国新年轻人气质的发现。 同样被《时代》周刊写进报道中的，还有韩寒，一个写出令一代年轻人觅到认同的新晋作家，他对记者说：“我只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比普通人执著一点，也更懒一点，要做的事情都是真正喜欢的不得不做的事情。我不是很喜欢另类、叛逆，那只是一种表面的假装与众不同。而我相信一切真正此类的人，至少都是不希望被管束的。”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代人生下来就活在“改革开放”的氛围中，伴随着他们的父辈历程与自己的入学、毕业和工作的一切过程中。放开的体制束缚，更多的专业成才的政策下，自然而然地令他们更在意自身的发展之路。从这个意义上，他们是邓小平没有亲眼看到长大成人的一代，除了香港，这位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想必还有这样一个遗憾——80年代下的蛋孵化了，25年结的果子熟了——他老人家晚年总是把他们称为“娃娃”。 正如我们一直愿意看到的，这是新锐崛起的中国，你一直信守老观念而误读的中国，你无法一一盘点的“新新中国”。在当前，评说“什么在构成这一代的中国性格”也许显得徒劳，但我仍然乐于分享其中一些甫浮上水面的性格可能，尽管它们之间似乎有着无法理解的矛盾：比如“奇客”性格与“大狗”性格，前者信奉技术，后者信奉财富；比如艺术浪漫主义者与科技理性主义者，前者成为艺术家，后者成为企业家；又比如冒险家与实干家，前者有上海人温州人，后者有广东人山东人。有个研究岭南文化的学者甚至划分得更细：广东人之中，广府人像美国人般自由、客家人像犹太人般勤勉、潮汕人像日本人般精明。 毕竟，这是一个有着多种地缘特征的庞然大国，任何简单的划分只会让人忽略蕴含其中的多元化韵味；这也是一个历经多个政治思潮的沧桑大国，毛泽东时代的革命气质，邓小平时代的务实作风，后邓小平时代的宽容、多元化处事方式。尽管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谚语，但中国在变得越来越不像原来那些学者定义和想象的“中国”。它在很多原本不属于中国性格的地方凸显着这个“新帝国”的崛起之势。 我们更愿意把刘翔这群忽然冒起成为民族英雄的“青春痘”们视为这个国度的国民精神的一次爆发和升华。他们被社会心理利用，这个国家的国民们那种渴望“下一代人的迅速成长起来”、“支撑未来中国的崛起”等现实的心理表达。 “青春痘”们与“和平崛起” “亚历山大年轻，你更年轻，像你这样的年轻，对照现实却是，梦想会随时减少的。”这句史诗影片《埃及艳后》著名台词，由埃及女王克丽奥佩特拉（Cleopatra）对恺撒道出。随后，恺撒带着她的梦想回到罗马，成就“恺撒大帝”的伟业。而罗马帝国正是如今西方世界“超级大国梦”的源头所在。 “我们现在要创造国家的品格。”1783年4月4日，当乔治·华盛顿这样在书信中写下时，美国会拥有何种国家性格，还的确只是一个“乌托邦”。而在美国内战之后，美国的性格俨然便有着“这个金属巨兽啊/东西南北，四处扩张”这句短诗式的表白。尽管在美国开国一代心中，他们更愿意做的事情是，彻底搜索历史，汲取关于他们考虑的安排能够长期起作用的教训。 1943年，沃尔特·李普曼便如此预见说：“由一个国家吸纳同化并统治其他国家的罗马帝国和平时期在我们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出现，因此我们没有必要争论它会是地狱还是乌托邦式的理想社会。”那时候，美国的国力在二战中不仅没有被拖下，反而日渐显露出作为一个超级大国的雄厚国力。 国民性格总在变化中，1991年，兰斯·莫罗（Lance Morrow）在《时代》周刊上撰文说：“爱管闲事的人和爱哭的人正在成为美国‘游戏场’上最惹人注目的‘孩子’。爱管闲事的人是心目中带有阿亚图拉·霍梅尼光泽的恃强凌弱的流氓……爱哭的人是可怜的、善于操纵的小恶魔……这两种类型正在形成某种古怪的、畸形的新美国性格。” 在今时今日的信息时代，之前必须以赤裸裸的资源攫取方式来维持一个“大国”的兴起（从荷兰到西班牙到英国到日本到美国，全是如此），显然已经发生了重大改变。伴随着中兴之路，中国提出的“和平崛起”正是一种应对21世纪的新思维。它需要换取资源，它需要创造财富，在此之后，它需要得到权力，它也需要国家威望。 一如拿破仑战争期间，英国占领了所有法国的殖民地，在维也纳会议上，它主动将大部分还给了法国。卡斯尔雷说：“我确信，作为一种实力、力量和信心的特征，我们在欧洲大陆的声望比以这种方式获得疆土更加重要。”——这是威望之价值的经典表述。“和平崛起”与国家威望两者必不可分。 让古老中国有点始料不及的是，刘翔刹那间突破了13秒，人们从没有想到这个1980年代出生的年轻人会给这个国家带来多大的国家威望，香港报纸倒是反应神速，“刘翔带领港股冲进13000点”式标题在刘翔夺冠后第二天就以头版头条打出。而姚明在NBA带来的“YAO热潮”同样在以“巨人”的形象为中国在世界塑造着属于一个国家的荣誉与威望。 根据学者汉斯·摩根索的理论：国民性格与其他资源一样是国家实力的组成部分。正如我们相信GDP增长论时，我们也该相信“国民性格进步论”，随着一代代在自身素养刷新方面所作出的努力，它会令中国的国家实力步步增强。正如费正清所言：“美国人正在开始体会到，在以新的方式关心自然环境中的人（生态学）和社会中的人（社会集体生活）的过程中，旧日中国作为民族文化榜样的中心职能又在恢复了。” 当然，这些被《时代》周刊拿来与1960年代美国本土的“垮掉一代”相比较的“青春痘”们，也许并非一派阳光地为这种“文化榜样”民族添砖加瓦。正如韩寒所言：“我是一个很得过且过的人，当然也有过考虑未来，但无需告诉你们。”而他们的代言人周杰伦也在其2004年新歌《困兽之斗》中描绘了如此景象：“如果我冲出黑幕笼罩的天空/就别想再捆绑我的自由/在狂风之中/嘶吼/作困兽之斗/我奋力冲破/封闭的思绪震开裂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