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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春又来

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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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br]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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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br]归来的青年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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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僧离开之后,老僧的日子没什么改变。一如既往地念经、敲木鱼、祈祷。好像任何事情也不曾发生过,光阴就这样一天一天流逝。但是,变化分明还是有的。老僧每天认真擦拭的佛坛上没有了佛像。再也承载不住岁月重量的老僧,动作也没有从前利落了。

找到茱山庵来的信徒渐渐少了。每次来茱山庵,年迈的老僧都要划船接他们过湖,信徒们心里过意不去。但是真正的理由并不是这个。

  曾经有一个信徒这样问道:

  “师父,我们在没有佛像的佛坛前跪拜,也能算是礼佛吗?”

  老僧听完信徒的话笑着答:

  “呵呵……佛像并不是佛。如果说佛像是佛,那不等于说我这个身体就是我吗?”

  “如果我的身体不是我,那是谁啊?”

  老僧不理会信徒的问题,望着湖水说:

  “佛祖的真身只是虚空,佛祖的身体是种表象。众生和佛都一样,生死和涅一样,烦恼和菩提一样。抛开所有的表象,众生就是佛,没有佛像不等于没有佛。”

  “知道了,老师父。”

  信徒并不完全懂老僧的话,带着疑惑离开了,之后再也没有来过茱山庵。其他信徒的足迹也渐渐稀了。

  听说,村民现在都跑到邻村的庙里去。那里的住持和尚花了一笔钱,塑了尊黄金佛像,扬言在那尊金佛前许愿,定能心想事成。

  茱山池秋意渐浓。

  远山的红叶倒映在湖里,在水面铺开一幅绚丽的水彩画。老僧划船回庵。一只可爱的小猫从他的包袱里探出脑袋。

  老僧坐在院子里,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最先出来的当然是那只小猫。可能是在包袱里面憋坏了,小猫马上在院子里乱跑起来。包袱里还有大米、玉米和一些糕点。老僧打开报纸包,拿出里面的糕点,咬了一口,眼神就定在无意中瞧见的新闻上。

  报纸上的那张脸分明就是少年僧。虽然几年过去了,少年僧已经长成青年,但老僧一眼就能认出来当初的弟子。老僧的心一下子沉下去。新闻说少年僧是杀害了自己妻子的恶徒,正在被警方追捕。老僧慌慌张张地看完报纸,大概想起了什么,从屋里拿出一件破旧的僧服,开始一针一线地缝补绽开的地方。

  这时,一柱门前正有一个青年,望着庵这边,徘徊着。

  青年的模样很憔悴,背着大大的包,不安地四下张望。他就是以前的少年僧。那个为了盲目的爱情,在一个炎热的夏天离开茱山庵的少年僧,现在以杀人犯的面目重新回到了这里。

  青年看一眼一柱门上的四天王像,开门进去。奇怪的是,庵里的船静静地泊在一柱门前。难道庵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吗?青年满腹疑云地上了船,刚想抓住桨,船自己动了。青年诧异地抬起头,看见满头白发的师父站在庵前,那悠然的神态,好像一早料定他会回来。

  船一靠近,老僧就向青年伸出手。青年却不敢抬头直视师父的眼睛。

  “快上来吧,长大了不少啊。”

  青年迟疑地抓住老僧的手。就是这只手。虽然布满皱纹,手劲也没了,但还是很久以前握住他,教他划桨的温暖宽大的手。

  青年四处张望一下,进了庵。佛坛还是自己当初离开时的样子。在俗世中度过了爱恨交织的十几年,他在执著和憎恨的泥沼里挣扎,甚至犯下杀人的罪行。这里的时间却好像停止了,船、石灯、木鱼,所有东西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青年从包里掏出很久以前拿走的木佛像,放回到佛坛上。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让我听听你的故事吧。”

  青年不敢抬头,转过身避开佛像。

  “为什么要避开佛像,你不是经常擦拭它吗?”

  "......"

  青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师傅的眼色。

  “看来俗世的生活让你很疲惫……好好休息吧。”

  老僧出去了。青年跪在佛坛前,鼓起勇气想望着佛像,却无法抬眼。青年再也不能忍受,一把推开门跑出去。

  青年上了船,把原本在船上玩耍的小猫扔到院子里,抓起桨。怪事发生了,刚才能自行前进的船,现在怎么用力划都一动不动。青年很恼火。老僧站在院子里看着青年,开口说:

  “怎么,船不动是吗?”

  “师父,您就让我一个人呆着吧,我真的难受死了。”

  “什么事情让你难受?”

  "......"

  “你回来吧。”

  青年犹豫了片刻,走进院子。老僧从佛堂里取出一把刀子,是僧人们剃头时用的刀。老僧说道:

  “到底什么事情让你感到这样痛苦?”

  “……我什么错都没有,除了深爱一个女子外。我只爱她一个人,把我拥有的全部都给了她。放弃修行的生活,破了戒,把所有的都给了她。”

  “那又怎么样?”

  “她喜欢上了别的男人。不是我,而是别的男人。"

“原来如此。”

  “不可恨吗?我为她放弃了所有的东西,放弃了一切。”

  “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无法忍受。”[br]

  “你把自己的一切献给她时,心里还有‘我在给予她’的想法。”

  “我给她的,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再也无法拥有的东西!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青年好像还很气愤,全身都战栗着。

  “到现在还觉得不解气是吗?”

  “是的。”

  “杀了最心爱的人之后也这样想吗?”

  "......"

  青年接过老僧手里的刀,到屋里剃头。头发一把把凌乱地落在地上。随着头上渐渐露出白色的皮肤,很久以前无忧无虑玩耍着的、天真纯净的小沙弥的表情,又浮现在青年脸上。

  夜深了,青年翻来覆去无法入睡。他突然站起来,从包里拿出还隐约沾染着血渍的刀子。他坐在佛坛前,把刀子放上去,低下头。他想用祈祷来赎罪,但是头脑里一片混乱。青年重新握住刀子,冲到庵外去。

  水银般清冷而凝重的月光照着整个庵。湖水屏住呼吸,四周都被寂静所包围。

  青年表情痛苦,指尖轻颤。好像无法把持住自己,用刀子在地上乱砍。他一边疯了似的往下砍,一边嘴里不停地咒骂。

  被惊醒的老僧,推开门向外看。

  在令人窒息的月光下,因痛苦而战栗的青年,疯狂地用刀子乱砍着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8-14 11:52:30编辑过]

你是我的男人,我是你的女人~

心恢复平静

第二天,青年坐船过湖,走进山里。晚秋的山上,漫山遍野都是通红的叶子。青年不辨方向地在树林里疾走,被石头绊倒后站起来,继续走,再被绊倒。他腿上流着血,却毫不理会,像被什么勾走了魂魄似的乱闯。

  青年穿过茂密的树林,眼前出现一条清澈的小溪。就是很久以前和少女一起来过的小溪。青年摇摇晃晃地走到溪中,把头扎进水里。用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站了好久,原本平静的水面升起了一连串气泡,一会儿,憋得胸口都快要炸开的青年,从水里抬起头,痛苦地叫喊着。

  “啊啊啊……”

  那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愤怒的吼声,像野兽的咆哮。回声震撼着整个山林。老僧从远处注视着青年。就像很久以前,注视着那个戏弄小鱼、青蛙和小蛇的童子僧一样。

  夜深了。青年已经跪在那里几个小时,用空洞的眼神望着佛像。他的脸上布满痛苦的阴影,就像一个被重病折磨了很长时间的人。老僧醒过几次。每次往外看,青年都是以同样的姿势凝视着佛像。就这样长夜将尽,晨鸟开始唧唧鸣叫。老僧起身了,像从前一样敲木鱼,礼佛,熄灭石灯,然后打扫院子。

  老僧走到院子里时,青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从佛像背后拿出毛笔和墨,翻开纸写起来。青年用夹杂着恐惧和愤怒的表情,写了好几个“闭”字。然后把字剪下来,分别贴在自己的眼睛、嘴巴和耳朵上。青年又盘膝坐下,逼自己屏住呼吸。不呼吸的青年,脸变得十分狰狞,痛苦地扭曲着身体。

  老僧在庵前抚弄小猫。四下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老僧感到奇怪就往佛堂里瞧。看到青年凄惨地翻腾着并慢慢失去意识的模样,这辈子从来没发过脾气的老僧,脸上的怒气渐渐扩散开来。

  青年依旧屏住呼吸,仰着充血的脸。老僧突然拿着长长的棍子出现在他面前。砰的一声,棍子砸在青年的头顶。青年喊了一声,这一声把他的气息给冲开了。青年抱着头俯在地上。老僧仍然很生气,重重地打了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老僧毫不手软地挥棍乱打。青年在佛堂里滚来滚去,被打得浑身淤青,终于昏过去了。

  老僧不知想到了什么,抓住猫的尾巴探进墨水里,再把它放开。漠无表情的小猫瞪着圆圆的眼呆望老僧。就这样,老僧和小猫对望了好半天,似乎有种奇妙的感觉在两道视线间流动。小猫突然动起来。它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尾巴拖地,在院子里慢慢踱步。奇迹发生了。蘸着墨水的猫尾没有留下乱糟糟的墨迹,而是一连串整整齐齐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揭谛揭谛 波罗揭谛 波罗僧揭谛 菩提娑婆诃

  老僧诵着小猫写下的经文,心里默默祷告。去吧,去吧,皈依佛理。去吧,走向那平和的彼岸……老僧从心底希望弟子彻悟,熄灭胸中痛苦的火焰,达到圆满的境界。

  小猫写完经文,血汗模糊的青年推开门出来了。老僧回头看青年,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微笑着说道:

  “即使毁灭自己,也无法解脱杀戮的罪孽。去洗掉吧,你的体垢,你的愤怒和执著,把它们全部洗掉吧。”

  青年拖着沉重的身子上船,艰难地划抵对岸。从山路不一会儿就到了瀑布下。青年脱掉上衣,盘膝坐在瀑布中,开始打坐和冥想。他想遵照师父的教导,把自己肮脏的身体和灵魂洗干净。把欲望和伤痛,愤怒和罪孽,还有印在脑海里的所有记忆也统统洗掉。啊,如果时间可以倒流该多好。过去的一切,此刻活生生地重现在青年的脑海里。

  当时不过是个少年的他,在一个夏日的清晨偷偷离庵,去了汉城。对从来没离开过茱山庵的青年来说,汉城就像个陌生的国度。青年被都市特有的气味、声音和色彩弄得晕眩,在霓虹灯彻夜闪亮的城市里游荡,过着混乱不堪的生活。他最终按照朱颜说的地址找到魂牵梦萦的她,享受了一段幸福的日子。青年觉得自己在做一个绮丽的梦,希望这个梦能够永远持续下去。但是,爱情往往从拥有的那一刹那开始就逐渐淡漠。他们的不幸是比爱情活得久。当发现朱颜依偎在陌生男人的怀里时,青年觉得一切都完了。被怒气和悲痛遮蔽了双眼的青年,做下不可挽回的蠢事。

  青年想起噩梦般的那一天,身子战栗着。但就算后悔得要死,也无法弥补从前的失误了。青年回顾过去,觉得自己就像师父说的毒蘑菇一样,存在只为了伤害别人。青年猛烈地摇头,真心请求上天的宽恕。瀑布冰冷地打在身上,青年却觉不出丝毫寒意。

  老僧在庵里忙碌着。从山上采来的草,用石头捣烂做染料。青年一回来,老僧就把准备好的刀递给他。是青年杀人的刀。

  “用这把刀把那些字全刻出来。一字一字地刻,把你心里的怨怒也一同挖出来吧。”

  青年沉默地接住老僧递来的刀子,一刀一刀刻进地下小猫写的般若心经。刀尖凿入坚硬的木板,颤颤悠悠的。青年的手掌渗出了血。

  “你还是把握不住自己的心。那把刀已不是杀人的武器了。刀刻的只是木板,字刻的是你的心。”

  青年不停手地刻,似乎渐渐找到了心灵的宁静。原本颤抖的刀尖,像被熟练的工匠操纵着一样,随着青年手的动作灵活地抠和挑...

你是我的男人,我是你的女人~

般若心经



般若心经。





老和尚。

  从一柱门方向突然传来叫师父的声音。

  被陌生人喊声吓到的青年,以戒备的眼神望去,看见两名男子向庵这边挥着手

青年吓坏了,停住手看着老僧。

  “愣着干什么,还不继续刻?”

  老僧划着船接两个男子过来。从船上下来的两人认清楚青年的相貌之后,互相使了个眼色,迅速拔出手枪指着青年。他们是来追捕杀人犯的警察。

  “扔掉刀,站起来!”

  青年缓慢地立起身,以恐惧的眼神瞪着警察们。突然他的态度大变,握紧刀打算抵抗。

  警察们喊道:

  “丢下刀,不然就开枪了。”

  在旁注视着这情景的老僧,毫不理会事态的严重,大声命令道:

  “你做什么?继续刻!”

  听到老僧的话,青年又坐下来。工作虽然继续着,但是刀尖已找不到重心,晃悠得厉害。老僧对警察们说道:

  “这是般若心经。让他刻完之后再走吧。”

  “需要多长时间啊?”

  “明天早晨就可以完成了。”

  两个警察相互望望,点了头。

  “好吧。”

  青年刻字的手抖得厉害,老僧看到就大发雷霆。

  “真是的,全都搞砸了。心摆得正的话,有什么可怕的?”

  青年稳住了心神,重新开始刻。警察们手里拿着枪,靠在柱子上打哈欠,把玩自己的手机。

  “嗯,要能躲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也不错。”

  “太无聊了,没什么可玩的吗?”

  越来越觉得无聊的警察们抱怨起来。一个警察把空的饮料瓶扔进湖里,用手枪瞄准放了一枪,但是没有命中目标,稍微偏向一边。另一个警察也举起枪,但同样没打中随着水波摇晃的瓶子。

  每次枪声响起,青年就缩一缩身体,如同自己挨了子弹一样。

  老僧沉默地看着这些人,捡起一颗石子,漫不经心地扔向湖心。石子打在瓶身上,轻脆地响了一声。

  两个警察互望几眼,尴尬地站回到廊下。

  最后一晚快要过去了。

  黎明时,打瞌睡的警察们醒来,发现青年还满身大汗地跪在月光下刻经。

  青年竭尽心力刻完般若心经,累得原地躺下了。一个警察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青年身上。

  到了早晨,累坏了的青年还没醒过来。老僧把准备好的各色染料分别倒在几个碗里,然后用毛笔蘸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描经文。警察们也挽起袖子帮老僧的忙。般若心经就像远山上深浅各异的红叶一样,获得了美丽飘逸的新生命。

  太阳晒进院子里的时候,青年被老僧叫醒了。

  “起来吧,该启程了。”

  青年睁开双眼,面前出现红叶一般绚烂的般若心经。

  到离去的时刻了。青年起身进入佛堂,在佛坛前跪下来。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垂下头。

  恰好看到这个情景的老僧,静静地把木佛像放进青年的包里。青年诧异地瞧他一眼,老僧似笑非笑地向青年点点头。

  “佛坛我会空着的,别忘了把它拿回来啊。”

  青年背起装佛像的包,走到院子里。

  警察们带着青年上了船。老僧把小猫也抱上船。

  “师父,为什么把小猫也放在船上啊?”

  “每个生灵都有自己该走的路。”

  警察们迷惑不解,面面相觑。

  青年满脸的担忧。这是回来后第一次,他抬头直视老僧。老僧慈爱地笑着,点了点头。

  一个警察想把船划向一柱门的方向,但不管怎么努力,船还是一动不动。老僧仍站在院子里,眼睛盯着船。

  惊讶的警察抬起头,看到老僧正向青年挥手告别。青年也合掌跟老僧行礼。船这时才开始自动前行。吓了一跳的警察还没抓好桨,就被飞速地载向一柱门。青年和警察们下了船,空船又自动滑回庵旁,剩下三个人对着远处的庵和老僧合掌致意。

  下了船的小猫,犹豫片刻,沿着树林里的路跑得无影无踪

你是我的男人,我是你的女人~

涅槃

深秋的夜晚。天上有弯弯的月牙。老僧靠着门柱像是在打瞌睡。一片叶子从院中树上掉下来,寂然地随湖水流去。老僧嘴角上挂着浅淡的微笑。

  不一会儿,老僧站直身子,把从山里捡来的柴草装上船,整整齐齐地垛起来。然后在柴草底下点了一枝蜡烛。

老僧回到佛堂,脱下僧服认真地折叠好,放在佛坛前,再拿出毛笔、墨盒和纸。就像几天前青年做过的那样,在纸上写下几个“闭”字。然后剪下字,贴在自己的眼睛、鼻子、耳朵和胸口上。

  老僧慢吞吞地走出庵,上了船,盘膝坐在刚才垛好的柴草上面。他的气息依然平稳,神色安详。

  蜡烛点燃了柴草。从老僧身下烧起来的火,被风吹得很旺。老僧的脸被摇曳的火焰照得通红。贴着老僧嘴唇的纸片开始轻轻颤动。好像身旁有人在倾听一样,老僧轻声念叨。

  愿所有生灵幸福、平安、快乐。

  通红的火苗把柴堆完全覆盖住。燃烧发出的吱吱声在寂静的湖面上听起来格外清晰可怕。火焰以汹涌的气势吞掉了老僧。船烧成了一个大火球,像被恶兽摧残着的小动物一样脆弱无助。

  不久,茱山池重新平静下来。熊熊的火焰熄灭了,只有黑浓的烟一个劲儿无声地往上冒。被火烧过的船的残骸,浮在风平浪静的湖上,慢慢围着茱山庵打转。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条蛇,蜿蜒游过湖水,滑向茱山庵.....

你是我的男人,我是你的女人~
重新回来


重新回来。

  全世界都被冰封了。

  树林和茱山池都掩盖在白雪下,似乎从很久以前就断了人烟。坏了一角的一柱门半冻在湖里,只留下褪色的四天王像,用凶恶的表情看着中年人

中年人穿过冷寂的林中小路,身后延伸出长长一串脚印。他的心激动忐忑,气都喘不匀了。过去每天在这山野里乱窜的孩子,居然要人过中年后才能回来。中年人呆呆地望着四天王。小时候那么敬畏的形象,现在褪了色,竟显得很可怜。中年人去抚摸它,弄了一手的灰尘。

  中年人发现世间万事最终无非是一场空。自己昏了头才在尘世里游荡,沾惹那么多的欲望和执著,在情爱中纠缠不清……

  中年人经过冰封的湖面,向茱山庵走去。长时间没人照料的庵几乎成了废墟,破落不堪。窗纸千疮百孔,被风吹得直响,角落里都是蜘蛛网。似乎马上就会有鬼怪走出来。很久以前被警察带走时刻在地上的般若心经,也蒙上岁月的尘埃,字迹和色彩都辨不清了。

  中年人的心猛地一沉。

  “师父……师父!”

  怀着侥幸心理叫了几声,回答他的只有叹息般的风声。

  中年人进了佛堂。佛坛前放着老僧叠得整整齐齐的僧服。一条蛇蜷坐在上面,仿佛守护着什么。中年人靠近它时,蛇就像给自己久候的主人让位似的,悄悄滑开了。中年人掸了掸僧服上的灰,穿在身上,从包里拿出木佛像放回佛坛。他点亮佛像前的残烛,祈祷了很久。

  师父是在何时,因为何事去世的呢?会不会是一个人痛苦寂寞地辞世?中年人心里充满了悔恨。由于自己的过错,才不能侍奉师父圆寂。这使中年人的罪恶感更加深一层。僧人本来不该有俗世的感情,但是老僧却给过孤单的他那么多亲情与呵护。中年人默默祈祷,希望老僧的灵魂已往生极乐之地。

  中年人出庵四下看了看。左手湖面上露出一半没被冻住的船骸。中年人走近那野兽焦尸似的东西,发现未烧尽的炭和冰块飘浮在船中的积水上。中年人有些明白了,伸手进去细细地摸索。他摊开掌心,看到老僧的遗骨。中年人小心翼翼地把遗骨全都捞出来。

  中年人在木佛像的底下钻了个洞,把遗骨放进佛像里,取出笔写下老僧的法号。他爬上屋顶找到一片瓦,用绳子把木佛像和瓦绑在一起,凿穿冰冻的湖面,将木佛像沉了下去。

  中年人回庵,一一清除了破烂的窗纸。寒风从无遮掩的窗子吹进来,屋里屋外同样的冰冷。他在地上摊开一大张纸,一笔一画地写着金刚经。写完之后就贴在窗子上。

  那天晚上,他用巨大的冰块雕了一尊佛像。没有用任何工具,仅靠双手的温度把冰块融化成形。中年人花了整整一夜才完成佛像。

  他把冰佛像放上佛坛,合掌祈祷。现在从他脸上已经找不出杀人后的那种不安和痛苦了。

  中年人脱胎换骨为一个安详的中年僧....

你是我的男人,我是你的女人~

新的因缘



新的因缘。

  冬天的晚上,一个女人背着婴儿在一柱门前徘徊。女人衣衫褴褛,用蓝色围巾包住脸。她犹豫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走进一柱门。

  在庵门前,女人又迟疑很久。最后用蚊子一样的细声向里面问道:

“师父在吗?”

  屋里敲着木鱼专心念经的中年僧并没有听到外面女人的声音。

  女人背上的婴儿突然哭起来。哭泣声透过寒冷的空气传到庵内。中年僧吃了一惊,马上开门出来。女人身边还带着婴儿,显然不是为拜佛而来。中年僧合掌向站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女人施礼。

  “有事情吗?”

  “师父,我是个罪人。”

  女人一开口,遮住脸的围巾上就出现薄薄的一层霜。

  “进来再说吧,外面很冷。”

  女人背负婴儿在外面走了很长时间,刚进屋就疲累得倒下了。从未生过火的佛堂里寒气缭绕。静坐一会儿鼻尖就冻得冰冷。

  中年僧马上找柴禾生火。佛堂内渐渐温暖起来,佛坛上的冰佛像开始融化了。

  女人睡得死死的。每一次呼吸时,包住脸的围巾就被气息吹得涨起来。中年僧觉得这装扮不太舒服,就靠近女人的身旁想把围巾解开。但他随即止住了手。女人这样子包着脸,肯定出于什么原因。中年僧给女人盖上被子。婴儿在她怀里甜甜地睡着。中年僧靠坐在墙边,也合起了眼睛。

  中年僧听到声音,醒了。女人在给婴儿喂奶。一接触到中年僧的目光,女人马上遮着胸转过身去。

  婴儿喝完奶,在母亲怀里又睡了。女人小心地把他放在地上,整理一下衣服,开始在佛像前跪拜。

  因为火堆和三个人的体温,冰佛像融化的速度很快,已经失去了原来的形状。女人还继续跪拜着,但是呼吸越来越急促,动作也越来越慢。那反复躬身伏下,立起来,再伏下的姿势,就像一种痛苦的挣扎。女人终于完成了一百零八拜,好像累昏了似的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女人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向中年僧说道:

  “师父,佛像全都融化了。”

  虽然是费了很多心思才做好佛像,但中年僧觉得,冰化成水是顺其自然的事,只是去到本该去的地方。佛像看得到或者看不到,根本没什么区别。就像水冻成冰,冰再融水,无论变幻成何种形态,本性都是惟一的。中年僧向女人微笑了一下。

  夜里女人悄悄地起身。对面躺着的中年僧睡得正熟。女人在黑暗中温柔地端详着婴儿的面孔,吻了吻那小小的额头。

  不想被中年僧发觉,女人轻手轻脚地拉开庵门。突如其来的寒冷让女人不禁哆嗦一下。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朝一柱门的方向迈开脚步。

  月下的冰面泛出清冷的微光。女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她突然回头望向茱山庵。脚下是一条不归路。背后是再难谋面的孩子熟睡的地方,是她抛弃自己儿子的地方……女人转过身,满心悲怆地赶路。因为走得太匆忙,不小心跌倒了,脚下湖面的冰吱嘎一声爆裂开。

  中年僧被婴儿的哭声吵醒了。

  天刚蒙蒙亮。中年僧看一眼女人躺过的位置。空了。婴儿在哭,女人却不见踪影。中年僧突然有不祥的预感,匆忙抱起婴儿出了门。他四下张望,没发现女人。

  “施主,施主……”

  中年僧放开声音喊了几次,听不见回应。他看一眼怀中的婴儿,突然醒悟到这也许是另一段因缘的开始。

  中年僧做完晨课就给婴儿缝衣衫。看着婴儿温和明亮的笑容,中年僧把他举到佛坛上。婴儿就坐在佛坛上瞧着中年僧开心地笑。

  中年僧想重新做一尊佛像。不再用冰而是用土。他和了泥开始捏佛像的形状。但不管怎么用心,做出来的也不是佛,只是徒具外形的泥塑而已。他集中心神去揣摩,却感受不到佛的真意。中年僧停下手,缓缓合起双目。

  往事像幻灯片似的,一幅幅从脑中浮现出来。中年僧在心底追溯着那些岁月:难以忍受的无涯寂寞,初恋上的美丽少女,执著和怨恨衍生出的杀戮,持续的忏悔,然后是艰难漫长的修行,顿悟的一瞬间……

  中年僧敛思凝神,闭着眼慢慢揉搓泥土,佛的形态一点点显露出来。

  中年僧专心做着佛像。婴儿不知在何时独个儿爬到庵外,上了湖面。中年僧看到这情景,吓得马上跑去把他抱起来。

  “你要去哪里啊,这样子爬来爬去会着凉的。”

  婴儿好像听懂了他责备的语气,突然哭号起来。中年僧试了许多法子哄他,但婴儿只是哭得更大声更伤心。中年僧被弄得手足无措,抱着他进庵,让他坐在佛坛上面。婴儿一坐上佛坛马上不哭了。真是奇怪的事情呢,佛坛上的婴儿居然露出佛一般超脱的笑意。中年僧把做好的泥佛放进火炉。泥渐渐被烧硬了。那是半跏思惟像。佛像脸上挂着微笑,又似乎陷入了沉思。

  中年僧给烧成的泥佛上色。他把婴儿从佛坛上抱下来,在那里放上刚完成的佛像,拜了几拜。这个时候中年僧想到的是婴儿、婴儿的妈妈、圆寂的师父、与之有过一段孽缘的朱颜,还有曾经邪恶的自己。中年僧为所有人祈祷后,躺在睡着的婴儿身旁

婴儿在清晨醒来,边哭边爬到庵外。中年僧毫无觉察地继续睡着。婴儿爬上冰冷的湖面,毫不迟疑地越爬越远。

  听到远处传来的啼哭声,中年僧从睡梦中惊醒,寻找身旁却不见了婴儿。中年僧跑出庵门,望见婴儿正向湖心爬过去。魂飞魄散的中年僧飞快地追赶他

婴儿一直向前爬,忽然停住不动。用两只小手抹开湖面上的积雪。

  中年僧的心沉下去。冰底显出女人的身体,两只胳膊大张着。婴儿看见被封在冰水里的妈妈,哭得更厉害了。隔着冰层瞧女人的蓝色围巾,就像浮动着的水草。

  中年僧为把女人的尸体捞上来,在冰面凿了个洞。他看到冰下流动着清澈透明的水.....

你是我的男人,我是你的女人~

忏悔



忏悔。





中年僧。

  中年僧寻出一扇磨石。

  他的表情如同下了某种悲壮的决心,坚定无所畏惧。中年僧赤着膊,用粗绳捆住石头,另一端绑在自己身上。再把前不久亲手做的半跏思惟像抱在怀里

中年僧拖着磨石蹒跚地越过冰湖,攀上山。走的正是小时候背着石头被绊倒好几回的那条路。他被身后的磨石坠得每迈一步都异常艰难。中年僧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向山上爬。

  中年僧的脚踩在雪里冻伤了。路上覆盖的冰层让中年僧一步一滑。他只好一手抱着半跏思惟像,一手拄着树枝支撑身体,在陡峭的山路上行进。

  他赤裸的上半身被枯枝划出无数伤痕,脚肿得又红又亮。腰几乎要被磨石的重量拉断了。

  中年僧想起小时候被自己绑上石头死掉的小鱼,想起拖着石头游泳的青蛙和乌鸦吃剩下的蛇的残骸。

  想起了很久以前老僧对自己说的话。

  “如果小鱼、青蛙和小蛇当中有谁死了,你一生都将背负着石头生活。”

  中年僧想把几十年来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扔掉,想断开绑住石头的烦恼索。

  他又回忆起几天前水中那条蓝色的围巾,觉得这些都是捆着自己罪孽不放的因果之链。

  拖着石头累到倒下为止吧,如果这样做可以洗清罪恶……如果能把那些杀孽、憎恨和执著全部洗掉……如果可以的话……

  从中年僧的颊上流下两行忏悔的泪。

  风更加凛冽,吹在中年僧身上像刀割一样。

  一阵晕眩让他全身稍微松弛。佛像不小心从怀中掉下来,像受惊的野兔一样溜到远远的山脚下。这次中年僧无论如何不想放弃了。过去的日子里,他一直在逃避。如今必须面对这清晰真实的世界。

  中年僧掉头下山。他被下滑的磨石牵引着,跑得飞快,心神却异常清明专注。耳边响起很久以前老僧对自己讲的《经集》中的句子。

  不贪不欺

  无妄无求

  把混沌打破

  放下一切执著

  凭灵犀一点勇往独行

  嬉笑无非假相

  享乐从不久长

  无挂无碍

  真实地开启心房

  凭灵犀一点勇往独行

  破网而出的鱼

  一去不回

  过火之地

  再也无物燃烧

  尝尽烦恼的苦痛后

  凭灵犀一点勇往独行

  抛掉恐惧彷徨

  摒弃俗念的束缚

  置生死于度外

  凭灵犀一点勇往独行

  狮虎不惊于声

  罡风不羁于网

  荷不染于淤泥

  凭灵犀一点勇往独行

  中年僧拾起佛像后重新上山。风刮得更加猛烈,切挖着他身上每一处伤口。肿胀的两只脚磨烂了,中年僧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好像它们已经脱离开自己的身体。半疯狂的中年僧只管向前爬,爬,一个劲儿地爬上去。

  中年僧终于到达山顶。向下望去,世界已整个沉浸在夕阳火红的光芒中。中年僧小心地把半跏思惟像放在大石头上,盘膝坐在一旁。

  时间潺潺地流逝着。

  中年僧嘴角浮现出淡定的微笑。那姿态就像摆在身旁的佛像,俨然是另一尊微笑沉思的“半跏思惟弥勒菩萨像"......

你是我的男人,我是你的女人~

另一个梦

沉睡中翻来覆去的小沙弥突然惊得坐了起来。

  他好像做了什么噩梦般瑟瑟发抖。

  瞪着眼睛追赶自己的四天王历历在目

“做噩梦了吗?”

  师父看着小沙弥问道。

  “师父,我很害怕。”

  “什么样的梦?”

  “四天王一直在追我,画里面的四天王追着我跑。”

  “他为什么要追你啊,孩子,说得明白一点。”

  “我在山路上捉蛇的时候,突然四天王出现了,然后就追着我。”

  “嗯,四天王是追逐恶魔的人,可能是救你来的。”

  “那也很可怕。瞪着大眼睛……要把我吃掉似的。啊,想起来就害怕。”

  小沙弥似乎还没有从噩梦中醒来,喘着气。

  他好像就要哭了似的,抓过被子,蒙上脸。

  温和地看着小沙弥的老僧,终于笑出声来,走出门去。

  老僧敲着佛堂前巨大的木鱼,开始了一天的功课。清脆而坚定的木鱼声,穿过湖水,撞到前面山腰处的弥勒佛像,变成回声弹返来。

  老僧舒展一下腰身,熄灭石灯,开始打扫院子.....

你是我的男人,我是你的女人~

因缘之环

老僧给庵中柱子粉刷上新的油彩。小沙弥也拿着刷笔帮老僧的忙。

  茱山庵要脱掉黯旧的冬衣,改穿明亮的春装了。

  小沙弥不一会儿就干得厌了,去找在院子里爬来爬去的乌龟玩。小沙弥轻轻碰一下龟壳,乌龟就把头缩进壳里,一动不动

“小乌龟,小乌龟。我不是坏人,快把头伸出来吧。”

  一只蚂蚁爬上跪在地下看乌龟的小沙弥的脚。小沙弥忽然觉得脚有点痒,无意间用手拍了下去。蚂蚁一下子就僵直了。小沙弥这时想起老僧说过的话。

  “所有的生命都是值得珍视的。”

  小沙弥怕被老僧发现,马上躲避着老僧的视线把蚂蚁扔掉。

  老僧漆完柱子,铺展开一张大大的纸。小沙弥一溜烟跑过来,跪坐在老僧旁边。

  “师父,今天要写什么字啊?”

  “要不就写法句经吧。”

  “我在旁边看着您写。”

  “呵呵……这小子。”

  是意自造非父母为

  可勉向正为福勿回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听着。不管父母亲人对你多好,都不如自己有一颗正直的心能带来的幸福。就是这样的意思。”

  小沙弥突然问道:

  “师父,我是从哪里来的?您知道我父母是什么人吗?”

  老僧记得很久以前,自己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师父总是回答,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小沙弥问这样的问题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每次老僧都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老僧眼前又浮现出几年前死在湖里的小沙弥的妈妈。那个裹着蓝色围巾的女人。

  女人生前一直没有解下过围巾。把她从水里捞出来时,老僧揭开围巾看了一眼。虽然脸庞浮肿泛青,但从她光滑的皮肤看,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究竟是什么事,使她要在那么寒冷的冬天悄悄把孩子留下,独自离开呢?这秘密随着蓝围巾和女人一起,永远消失在人世间了。老僧觉得这也是那条不为尘世人所明白的因缘链中间,最坚韧的一环。

  老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小沙弥看着柱子上新漆的油彩,突然向老僧说道:

  “师父,所有这些油彩颜色当中我最喜欢蓝色。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蓝色就觉得很愉快。但是在愉快里也有着隐隐的悲伤。”

  小沙弥是转悠着明亮的眼珠说这番话的,老僧听后却感觉到心蓦地沉下去,只能平静地微笑一下。

  老僧觉得小沙弥长大许多。女人留下婴儿好像只是昨天的事,然而这中间好几年的时间过去了。

  老僧摇着头,抬眼去望远山。

  峰顶的积雪不知在何时已消失无踪,漫山遍野都充满春天浅绿色的气息。

  很久以前师父说的,诸如心不能拘于表相的话,现在老僧好像能理解了。

  小沙弥又在院子里玩水

你是我的男人,我是你的女人~

再划桨

老僧礼佛后准备去托钵化缘。因为茱山庵已被人们遗忘了很长时间,没有香火,老僧要靠村里人的施舍才能供奉佛祖。

  老僧解开船缆的时候,从背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师父”,唤他的小沙弥还背着一个小巧的包袱

“去哪里啊?”

  “我要跟着师父一块去。”

  “不行啊,我得一个人去。”

  “师父,我不会进村的,就到一柱门。我去山上找点药草。”

  “嗯……那上来吧。”

  小沙弥上船后,老僧开始划桨。四周就像一幅山水画般宁静。只有远处的鸟鸣声偶尔穿透雾蒙蒙的天空。

  一直盯着老僧划桨的小沙弥,突然抓住师父的手。

  “哎呀,你这小子这么顽皮,船翻了怎么办?”

  “师父,我来试试吧。”

  老僧突然记起以前师父说过,总有不想划也得划的时候。今天再想这句话感触尤深。那时候老僧也不过是现在小沙弥的年纪。

  小沙弥不断地乱挥桨。

  但是找不到平衡的船只在原地打转。看到船不像自己想的那样走,小沙弥气得双臂使足了力气,胡乱划来划去。船还是没有前进。

  老僧抓住小沙弥的手,稳定了方向,指点道:

  “世间万事都是一样的道理。水路不能用蛮力来开。你看,光是一只胳膊使力,船只会在原地转悠。要两只胳膊同时使力。”

  小沙弥按照师父的话做,船果然向前移动了。

  船停靠在一柱门,老僧把船拴在柱子上。小沙弥打开一柱门,边跑边喊道:

  “师父,路上小心。还有,回来时多带点好吃的。”

  “呵呵,这小子。万一碰到蛇,可不要扔石头啊。”

  “知道了,师父。”

你是我的男人,我是你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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