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红
儿时喜欢大红,艳艳的刺激稚嫩的视觉,逢年过节的新衣几乎都是大红的。大人说这样吉利,这样喜庆。点在额头的朱砂,抿在嘴唇的纸片,抹在小脸的胭脂,连扎小辫的头绳都一定要那大红。那是小女孩的象征,男孩子可以有黄色绿色蓝色的世界,可是小丫头的世界应该是大红的。像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三寸红金莲的小小新娘。儿时的记忆中,似乎只有那大红不曾退色,清晰地印在泛黄的相册里。
长大一些后喜欢粉红,懵懂的青春滋味,所有有那个他的梦都是粉红色的。尽管妈妈说那都是易碎的气泡,抓不到的。那时的女孩子不用化妆,却自然流淌一段粉红的甜美,软软的淡淡的,像棉花糖丝丝连连。遇到喜欢的男孩,必然一张粉嘟嘟的小脸,洁白的小牙咬着嘴唇,连牵着的小手都是粉红的。那时的记忆总有些山清水秀的气息,少女的初恋总是粉红色的。
长大后爱上桃红,灼灼耀耀我不变的妆容。桃红的眼影下波光流转,桃红的双唇吐气如兰,桃红的两颊醉笑浅靥,桃红的发带与连衣裙一同飞扬,桃红的走在高跟鞋上的一季青春。身后总飘散着桃红的甜蜜香气,旋转着裙摆和黑色的长发,从奢华的小公主里一圈圈长大,简单的一抹桃红,却又带着致命的魅惑。走过自以为长大的日子,印下桃红的唇印,告诉生命,我来过,我走过,我的青春是桃红色的。
当粉红显得幼稚空虚,桃红变得浅薄暧昧时,我开始寻找一种新的红来诠释我的生命,它必是红色系的,温暖我裸露的肌肤和灵魂,那是我从生来就固有的本色,改变的不过是深浅明暗。
寂寞或疯狂时,我崇拜鲜红。那欲滴的颜色,爬上我纤长的手指,爬上我微张的唇,夸大的明亮光鲜,浸透单薄的白纸,包裹我寂寞的身体。日光下,我喜欢用指尖挡住太阳,鲜红虽绝艳,却不刺眼。浴室里,鲜红的玫瑰花是我唯一的衣裳,眩目的鲜红开在洁白的身上。黑夜里,我才会穿那鲜红行走在街上,撕裂的色泽,狂放的音乐,穿不透我鲜红的铠甲。
高贵时,我披上紫红,珍珠的光泽。每一条晚礼服的褶皱里暗藏着优雅的弧度,舒适的面料贴合每一个凝眸的转身,紫红,唯有紫红,是暗色灯光下永恒的话题。有红的热情,有黑的神秘,却是天使与魔鬼的自然契合。明亮的厅堂,雍容而过,高高盘起的发髻上是同样高贵的紫红色花朵。
知性时,我选择砖红,柔和的质感。套装轻盈的走在小路上、办公室里,职业的装束是我的全部家当,简单干练的形象如砖红般,默默无声又过目不忘。当红宝石如岁月的结晶爬上我的耳垂,我知道自己已不再年轻,心虽然晶莹却不再透彻。低调,温和,做砖红的自己看纷扰变迁。
现在的我,爱上了酒红。交杯的那一瞬间灵魂受到从未有过的召唤,眼里氤氲的水气,只看到一片醉人的酒红。红酒是不醉人的,醉人的只是交杯的红酒。高脚玻璃杯错落了晶莹,小小世界里酒红的液体冲荡,一饮而尽,那成熟的酒红,醉人的芬芳。醉,不过是酒红色的一场幻梦,千娇百媚的流淌,一醉倾城。
于是,我笑了,用一个女人一生的红换那一夜温柔。魅惑的气息里,看到夜空闪亮着耀眼的六芒星。醉在交杯的红酒,醉在温柔的酒红。